关于张国荣的《红色恋人》演讲
1998年1月11日,《红色恋人》剧组来到上钢一厂老厂房里的火车头车间,拍摄“革命者靳对进步青年演讲”一出戏。这出戏的剧情改编于闻一多的真人真事。当天张国荣重感冒,但是在演出中未受任何影响,令导演叶大鹰非常满意。他又跟现场群众演员谈笑风生,气氛热烈。

描绘一个自己眼中的有点不同的张国荣
电影故事,1998-07
每次看完电影故事,自己总也想写些什么,但直到看了读者红影的文章后,才有了提笔写信的勇气。我也是一位张国荣的疯狂崇拜者,喜欢他的歌,更喜欢他的电影,敬重他那份对电影痴迷之情,同所有的Fans一样,每天我也关注着偶像消息,期待着一个能与偶像面对面的机会。不过我想我是幸运的,就在这次张国荣来上海拍红色恋人时,我终于见到了他。
98年1月11日,依旧下着雨,气温也愈来愈低了,《红色恋人》的摄制组来到上钢一厂,那天拍的是靳在车间给工人学生演讲的一组戏,张国荣是主角,而我却有幸在此中担任一名小小的群众演员。
群众演员的戏上午就开拍了,张国荣是12时才到场,第一次见到他隔着璃窗——在一间休息室里张国荣已换好了深灰色暗条纹长衫,靠着椅背,优雅的面向窗坐着,膝上摊着一本厚厚剧本,正全神贯注的背着台词,不一会儿,窗外的人愈聚愈多,个个争先恐后的要一睹大明星的风采,张国荣什么也没有理会,转过身面壁而坐,一个人悠闲的继续看着他的剧本,把脚搁了在桌上,不,是翘了在墙上。后来窗外的人渐渐散了,我看着他转过身来,看着他喝水,看着他和梅婷谈天……还有,看到了他抬起头隔着窗子对我笑了笑。突然,屋里爆发出一声喊叫,声如裂帛,原来张国荣正和叶导在有声有色的讲戏,猜想那肯定是靳发病的那场……
一点半左右,主角终于登场了,靳在几百个工人和学生的歌声和掌声中,走上了火车头,开始了「演讲」。张国荣严肃而又激动,洪亮的声音回荡在车间的每一个角落,真的很难想象,眼前这个蓄着胡子、一身正气的领导人「靳」,不久前还是那个很女人的「何宝荣」。演讲是振奋人心的,看张国荣激情的表演更是激动人心,他的眼神时而充满对蒋介石的愤怒,时而又流露出必胜的信念和对群众的希望与鼓励,他的字字句句铿锵有力,慷慨激昂,迎来了一阵阵如雷般的掌声。穿着薄薄的学生旗袍,早晨还被冻得嘴唇发紫的我,此刻却已是热血沸腾,浑身充满着力量。
其实戏是拍拍停停的,或许该说停的时间更长些,这倒给我们一个多接触他的机会,尽管他「高高在上」,显得有些脱离群众,却平易近人的让我也感到意外,完全不是那位「雾里的张国荣」。
在一次NG后,张国荣像以往每次一样,仍专心的琢磨着他的台词,在港台艺人中,张国荣的国语可算是最棒的,低沉沙哑富有磁性的声音中还带点京味,不过,这次他在念到「我们要不屈不挠的斗争!」时却停了下来,原因是他把「挠nao」错读成了「rao」,虽然又念了第二遍,可还是没有念对,这时,群众中有几个人善意的喊起来「不屈不挠nao」张国荣听了,立刻也跟着念「不屈不挠」还问:「不屈不挠,挠(nao),这样对不对?」「对!」四下几百个人齐声答道,接着上面下面「不屈不挠」此起彼伏,比赛似的一浪高过一浪,最后,全场爆发出一阵欢笑声,张国荣也开心的咧开嘴笑了,此时此刻阴冷昏暗的车间里充满了喜悦和温馨。
也许是被邀请担任柏林电影节的缘故,那天张国荣的心情特别好,总是笑眯眯的望着我们,还跟我们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,有几次他都擅自把台词改了,然后又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念出来,一会儿又是「铁道游击队」,惹得全场哄堂大笑……
整组戏的拍摄都是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度过,五时多了,戏也将近尾声,靳在拥护声中,走下火车头与学生领袖一一握手告别。
戏结束后,张国荣缓缓的来到监视器前,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回放,在他的周围围满了群众,但没有一个人忍心打断他,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那岁月不留痕的精致的脸。回放结束了,张国荣十分满意的笑着站起来准备离开,我抓住这个机会请他给我签了两个名,他很友善,还看着我淡淡的笑了笑,那么近,那么真实,我的心快蹦出来了……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,张国荣进了休息室,换好便装,坐上那辆等候已久的奔驰,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三个月过去了,可每次回想起那天的情景,仍令我兴奋不已。时光不再,我唯一可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。
祝 平安 心怡
读者:馨儿 1998.4.12夜
张国荣——好演员 新挑战
中国银幕,第129期,1998-07
张国荣的名字在耳边响了十多年,张国荣的形像在眼前变了几多变,终于面对面地看到了这个天皇巨星。
「你今天可赶上个大场面啊。」剧组的人感慨道,《红色恋人》里一场演讲戏,张国荣扮演的上海地下党领袖将站在火车头上,对着革命青年演说。一辆沧桑沉着的老蒸汽机车头站在中间(工人说,上海只有两个地方还有这样的火车头),部队里派来的战士换上三十年代穷人装扮,把偌大一个空旷的车间挤得水泄不通。
张国荣来的时候已经化好妆了,瘦,更平淡,更放松,我在心里把他与银幕上的样子比较,造型并不惹眼,色旧棉袍,还贴了满脸的胡子。有点像《新上海滩》里的样子,只是更潦倒一些。看来张国荣与上海的缘份是络腮胡。
他跟人打招呼,微笑着环视一周,就好像把每个人都照顾到了。这时我在心里肯定,这才是做演员的张国荣,看一个人是不是好演员,就看他眼睛里有没有光,以张国荣现在的地位和身价,演戏的动力无非面子和兴趣。如果说98年他的第一部电影《九星报喜》纯是给面子救市,那么第二部《红色恋人》则是激发了他的创作活力,挑起了他要证明自己的野心。在《红》片中,他尝试了共产党员形像,气质文雅精致的张国荣,要演狂热激进的革命者,对他自己是挑战,对观众,肯定期望耳目一新,无形中又是压力,在此之前,还没有香港演员扮演过共产党员。
张国荣一进来就开始说说笑笑,气定神闲的样子。说话时,口音里居然带着儿话音。工作人员告诉我,前些天拍英文戏的时候,他就只用英语讲话,为的是进入剧本要求的氛围。真是个投入的演员。
人一多就乱,临时演员们聚在一起嘈杂不已,同期录音要求又高,现场的组织工作缓慢地进行着。
该张国荣就位了,他登上车头,举起喇叭,大声演讲起来,我一本正经打算听听台词,没想到他大声说的是:「大家饿不饿?累不累?」「我们的录音要求——把这场戏拍完大家就能休息啦,我早就想休息了,大家一定也一样,对不对?」带队军官在边上看:「架势还行。」其实副导演早把秩序维持好了,这番演说也是为进入角色的'热身。
实拍的时候利落得多了,张国荣念着煽动人的台词,「要想让他稍微听进点东西,就得放枪!」群众崇敬地抬着头,时而爆发阵阵欢呼。换机位过了一遍又一遍,感到张国荣逐渐与角色融为一体,体态昂扬,情绪激动,声音略带沙哑却充满偌大的车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「怎么样?」跳下车头的张国荣直奔导演的监视器。
「好极了,没问题!」叶导高兴地挥挥手,得到导演的肯定还不够,他似乎希望把完成的喜悦再发扬光大,「身体怎么样?」
「没问题!」「声音怎么样?」
「表情怎么样?」「没问题!」
「宣传两个字念对了吗?」「没问题!」导演和男主角的对答把大家的情绪都煽热了。
兴奋过后,张国荣拿过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,再开口说话时居然有点嘶哑,跟刚才判若两人。「你嗓子哑了?」他点点头,「这几天一直感冒。」原来激昂的声音是运出来的,一放松就撑不住了。我暗暗佩服他的敬业,也猜想唱歌的专业训练一定对声音有帮助。
午饭时间大家开始轻松地聊天,张国荣和导演讨论起关于另外几场戏的安排,「其实拍生孩子不一定要很明白,啊啊大叫的。我设想可以用一层幔布把女人挣扎的剪影投在上面,那样含蓄一点。」
他的灵感丰富,而且唯美。讨论引发了导演的思路,不禁感慨道:「其实我很羡慕你,你的想象力可以很发散,有很多发挥,所以我也觉得必须由你来演这个角色。」
「别人不行吗?大陆也有很多好演员啊?」接着聊起大陆好的男演员的特点。张国荣拼指头一个个数:葛优、姜文、陈道明、濮存昕..….原来他对国内的演艺界这么熟悉,可见平时十分在意资料研究,了解业内动态,也算一种用功吧。谈到北京的朋友,张国荣用北京话向往地说:「是该去看看葛优他们了,我欣赏他们,我们都是哥们儿。」
与巨星面对面,感到更加模糊陌生。因为我们看惯了幕上台前光彩耀人的偶像,猛一见到刻苦认真,敬业勤业的本人,反而与印象有了偏差。在《红色恋人》呆了一天,看到的张国荣是一位用功的演员,身为巨星还用功固然不易,而不勤奋,又怎么挣得到今天的位置。天道酬勤,今天亲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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